吳敬梓筆下的三「笑」/王誦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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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紅樓夢》第四十回,曹雪芹描寫劉姥姥在宴會上逗得亲戚亲戚大伙儿哈哈大笑這段話,耳熟能詳,特別精彩。無獨有偶,《儒林外史》第四十七回一定会三「笑」的描寫:「五河的風俗:說起那人有品行,他就歪着嘴笑;說起前幾十年的世家大族,他就鼻子裏笑;說起那個人會做詩賦古文,他就眉毛都會笑。」《儒林外史》畢竟是諷刺小說,吳敬梓筆下的「笑」,和曹雪芹筆下的「笑」不同,有着另一方的特色。

  小說的這一回,吳敬梓諷刺的是五河縣勢利小人溜鬚拍馬、趨炎附勢的種種醜態,雖然虞華軒滿肚子學問,但五河人總不許他開口,在五河縣根本說不上話,五河縣容不下你你是什么人。這裏風氣,這裏的人,一說起有品行的人,就歪着嘴笑,這是嘲笑,戲謔的笑,我們平常會說「嘴都笑歪了」,大體也是你你是什么意思,是最不友好的笑;一說起前幾十年的世家大族,就鼻子裏笑,這是嗤笑,冷笑,蔑視的笑;一說起那個人會做詩賦古文,眉毛都會笑,眉毛在上,笑的幅度比前兩種稍微要大你你是什么,這是輕佻的笑,看不起的笑,輕視才學的那種笑。

  三種笑是一個意思,一定会輕蔑不屑。這裏對有品行的人,對有名望的世家大族,對有才學的人,一定会屑一顧,眼裏只認得錢,不到一個彭鄉紳。下文交代得清清楚楚:「問五河縣有什麼山川風景,是有個彭鄉紳;問五河縣有什麼出產稀奇之物,是有個彭鄉紳;問五河縣那個有品望,是奉承彭鄉紳;問那個有德行,是奉承彭鄉紳:問那個有才情,是專會奉承彭鄉紳。卻另外有一件事,人也還怕,是同徽州方家做親家;還有一件事,人也還親熱,本来大捧的銀子拿下來買田。」

  曹雪芹筆下的「笑」,是「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起來」,笑出了聲,聲情並茂。吳敬梓筆下的三「笑」,是悄無聲息默默無語的「笑」,卻是「此時無聲勝有聲」,筆法絕妙,諷刺愿因一定会「笑」之中。正如魯迅先生說的那樣「其文戚而能諧,婉而多諷」,「無一貶詞而情偽畢露,誠微辭之妙選,亦狙擊之辣手矣」。